[转载]张维良专辑访谈录-《问天》

感受埙充满活力和魔幻的新世界
《问天》(KG 1012A)
曲目:问天、驼道、秋风、锅庄、飘零、相和、罗衣、苍莽、晨喧
作曲、埙、陶笛、梆笛、排箫、篪、尺八、骨笛、骨哨:张维良
录音时间、地点:1997年8月12日至17日北京正大国际音乐制作中心录音棚
混音时间、地点:1997年9月27日至29日香港雨果录音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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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: 大家好!这期我们将介绍张维良的第二张专辑《问天》,我也把张维良请来跟我一起主持节目。我们的《天幻箫音》专辑从制作到现在刚好一年,销量超过两万张,盗版也不计其数,但总的来讲它带来了一种中国音乐的新面貌,中国音乐不能老是“春江花月夜”、“十面埋伏”…可以说《天幻箫音》搞民乐的人喜欢,搞交响乐的人喜欢,搞普及音乐、听流行音乐的人也喜欢。《天幻箫音》大概花了两年的时间来筹备,基本上算是很成功了,当时的阵容已经是足够强大了,有侯牧人、朱桦、王勇、孔宏伟、黑鸭子合唱队,还有道士、弦乐队、少年合唱队、广播合唱队等等还有很多的声部加进来,所以《天幻箫音》一听起来就是大制作。之后我跟张维良开始策划另外一张专辑,那个制作比这个还厉害。《天幻箫音》经过了一年,张维良,你有什么感觉呢?

张:这一年我和雨果的合作确实是非常好的,从各种条件、环境来说,我们合作的都不错。从顾客的反馈、音乐界专家的评价、北京的一些乐评、报刊的文章,都有比较好的肯定,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。曾有大学生千方百计找到我家,听了《天幻箫音》之后非常感动,他们说没想到中国的新音乐能作得这么好。当然我自己认为还可以更好,我觉得我的音乐有人喜欢,就是最大的安慰了。

易:你这张唱片有很多人很喜欢,但也有一些同行很妒嫉噢!(笑),他们常问我“唉呀,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作一张这样的唱片?”其实我经常强调,这不完完全全是演奏方面或者作曲方面的问题,它是一个全面性的,包括乐手、编曲、演奏、作曲等综合的参与,还要考虑怎样通过包装、文字、封面摄影……最重要的还有录音的定位点等等方面去体现音乐。因为这种东西不好录,我觉得不是我吹牛,其中有很厚的中国音乐功底,如果是老外就算技术再好也根本抓不到感觉。

张:有些欧、美的音乐行家听过后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,而且觉得这些音乐确实非同一般,也很国际化。

易: 《天幻箫音》作完半年后,我们就开始筹备张维良的第二张专辑,但我心里常想,怎么做第二张呢?有没有可能突破第一张?如果与《天幻箫音》雷同,就没有多大艺术上和音响上的突破了。或者听众觉得雷同的话,这个新意就没有了,就怕又做回以前的模式了。我以前曾经访问香港作曲家林乐培先生,因为他的每一首作品都不会用同一种风格来写,这是很难的,我相信站在你的立场,你也不想作一张重复的东西。

张:我当然会这么想,但是真正做起来还是不容易的。《天幻箫音》的音乐是箫,是一种文人音乐,有一种很浓厚的文化气氛,也就是由箫这种乐器开始,我们中国人就开始有了文字、语言来传递情感,历代文人也留了很多赞美这件古老乐器的诗篇。但埙却不同,我们这一张专辑策划的重点就是埙。埙距今已经有7500年以上的历史,非常古老。古书中曾记载“周游王善弄埙”,埙进入宫廷,甚至还是埙的乐队,《诗经》中也提到:“伯仲吹埙,仲氏吹篪”。我觉得产生这个乐器的时候,人们还没有建立完善的交流情感的语言和文字,也就是还没有建立我们今天理解的文化,所以说那个时候的表达还是比较原始的。但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时代,人类也包括动物,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传递情感,在这张唱片中我尽可能地体现回归自然的情感和天人合一的境界。

易:我们制作《天幻箫音》时是围绕着箫这个主题的,人家一想到箫,就会有一种感怀、感叹的情绪。再做一张我也不想让张维良重复箫或把箫作得更普及一些,我觉得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些比较商业化的东西,而要做一些艺术精品出来。我也比较了解张维良,他是一个多面手,笛、箫、尺八、排箫、埙都能吹,当然他的箫是最出名的,笛子也很出名,我们曾经录过《喜相逢》是他的笛子专辑,根据他自己的演出经验,也根据我多年从事音乐的经验,我们认为人们对埙很好奇,而且比箫还好奇。这么原始的用陶烧出来的埙,竟能发出那么奇特、撩人的声音,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,所以我们决定作一张埙的专辑。像张维良刚才所说,要作一种远古的、天人合一的意境风格出来,他的这张专辑标题就叫作《问天》。我作为一个制作人,对这个专辑最大的感觉就是它的气势比《天幻箫音》还要大。

张:从气势上来讲呢?确实很大,甚至大得多,包括动态、音响、布局等。

易:其实《天幻箫音》已经很大了,但是人活在世界上最怕的是比较。

张:是,确实各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,尤其在风格上完全是两回事了,应该说得到了更尽情地发挥,乐队也完全不同,这次绝大部分是以真实的乐器演奏和真人的演唱为主。我们采取了一些方法,比如说打击乐,这次全部用中国打击乐中各种各样的鼓为主体,混在一起时听起来又有点像MIDI作的电鼓,光录打击乐就用了几天。演奏只有一个人,是国家交响乐团的高级乐手王以才,他是真正一流的民族打击乐方面的专家。“问天”是专辑中一首主要的曲目,曲子一开始先用了男 声。我是这样理解的,在远古一片荒芜的土地,生存环境非常的恶劣,人们只能倚天为生。这个作品就是现代人们对几千年以前人们生活的一种理解,是对天、对人生的一种追求,是自己的理想、情感的发泄。 易:我再补充一下录制《问天》专辑的阵容,以打击乐为主,大堂鼓、小堂鼓、板鼓、木鱼等一大堆,还有锣、镲,弹拨乐也用得很重,有三弦、古筝、琵琶、扬琴、古琴,还有管子、弦乐队,另外我们还用了在《天幻箫音》中没有用到的铜管乐器,长号、萨克管。上次在《天幻箫音》中,朱桦唱了一首曲子,在《问天》 里,她也唱了另外一首曲子“罗衣”,风格大不相同,主要的男声是霍永刚,还有吸引力唱的女声部,她们以另外一种形态出现,整个阵容非常强大,我们下面会详细地介绍每一首曲子。《问天》专辑中第一首曲子“问天”,担任男声主唱的是霍永刚。你说你的感觉是比较原始的山洞和大自然,我的感觉倒不是这样,当然我们是用两种不同的观点来看这个事情。我记得岳飞的《满江红》里有一句“仰天长啸”,他满怀积怨对天长啸,似乎是有很多东西要说但说不出来的感觉,我觉得乐曲一开始霍永刚的唱就如同这种“仰天长啸”,对不对? 张:对,有这种气势,要充分发挥人的内心情感,就是我的感觉和我的思想。

易:我不知道老外的历史里面有没有这样的记录,我觉得“仰天长啸”好像是中国人才有的(笑)。

张:我觉得是,因为中国人一般比较内向,但是他一旦长啸、大笑,恐怕就非同一般了。

易:现在随着社会的发展,人们都住在高楼里面,如果你仰天长啸,人家会认为你有病。但我们回到原始,的确会有满怀的牢骚,对着天问,为什么这样?霍永刚唱得太棒了。

张: 是,因为很久以前,人们靠天生存,如果今年老下雨或干旱,人们只能祈求上天,这个时候只能问天。易:没办法解决了,只能问天。其实开始只写了一条旋律请霍永刚一个人主唱,后来录音时我觉得还不够,于是叫他多唱了两个声部,形成几个山头的呼应,这个效 果跟原来一开始写的故事不太一样了,在混音处理时参与了我的点子,形成不止一个人问天,是整个原始的人类在问天,也好像有整个中华民族的群体气势。

张:对,里面还有一种意思,让人感觉到中国人的觉醒、振兴,一种对未来不可预知的向上的发展。

易: 好像岳飞的“仰天长啸”还不够形容呢!以前也有句话“音乐一出来,文字就死了”,所以很难用文字来表达这种感觉。引子唱完了之后,埙就进入了角色,随后打 击乐非常有震撼力的打出来,大鼓、堂鼓、小鼓、Bass Drum等都出来了,最后的高潮由管子吹出来,仿佛一片黄土地的感觉,前后呼应非常好。

张:我对音乐的设想就是强调画面感,我在作埙的主题之前,回想起与张艺谋合作的《菊豆》中的音乐,也是从头至尾由埙来完成,一吹起埙就感觉到黄土地,是我们中华的声音、中国人的声音。所以在《问天》里,我也尽量地发挥这种声音、质感。

易:在《问天》专辑里,有一些很强烈、快的曲子,当然也有一些慢曲。下面这首曲子叫“驼道”,它的节奏感是非常强烈的,还是由作曲家、演奏家自己来介绍一下。

张: “驼道”这个词我们并不陌生,那是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的繁华景象。这段音乐非常热闹,时间不太长,比较短小精悍,拍子也用得特别不同,用了78、98、 68来回交换的节奏,风格上还是有一些西域色彩。我觉得丝绸之路上的民族民俗是非常丰富的,我这个乐曲是从一个小的侧面反映了“驼道”上的场景,不过每个 人听都会有自己新的理解。前不久雅尼到北京演出,有一首曲子从头至尾部都是78拍,我想78拍并不是外国人的专利,我们中国的新疆……

易:58、78多得很啦!

张:所以这次我也发展了一下,我们中国音乐中的节奏是很丰富的,也不仅仅有很对称的44、24拍。如果我不说,听众可能会觉得拍子很碎,因为重音一直在变化,尤其是鼓的节奏。

易:这个曲子我觉得有两个特点,一个是通通鼓的应用非常有活力、有节奏,另外就是埙的搭配,你总共用了几个埙?

张:有五个。

易:这就有一呼百应的感觉,前后呼应,非常热闹,非常有活力。

张: 对,而且非常有特色的是我采用了新疆的手鼓,它从头贯穿到尾,中间用琵琶,因为我们想丝绸之路上离不开琵琶。说它是世界音乐也好,新音乐也好,中国New Age也好,我做了比较大胆的尝试,还是很少有的,不晓得大家听了怎么样? 易:这里面古筝的演奏难度也够绝的了,古筝的片断表现了比较委婉、比较美的一面,它在里面扮演了很多角色。下面介绍一组节奏缓慢一点的,古味比较重的曲子 “相和”,为什么叫“相和”呢?

张:这是我们自己对古老文化的一种追求,《诗经》里有“伯仲吹埙,仲氏吹篪”,就是说兄弟俩吹埙和吹篪达到和谐的境地,所以我采用的音乐旋律是和和美美的很好听的动机。

易:你是否采用了篪呢?

张: 当然用了。笛子的吹奏是一只手在前,一只手在后,古时侯,右手如果冲着听你演奏的人,就会觉得你不礼貌,要是皇帝就会发火,要杀头的。所以篪的吹奏就拧过来,两只手都在前面,表示求拜、礼貌。我采取的这个古老的乐器,舞台上很少见到,录音就更少了。 易:对,而且篪的声音很特别,它比笛稍微柔和一点。

张:对,所以在这个音乐里面,我也结合了古琴。古琴营造了一种古老文化的韵味,好像一个家庭,在中间有女声伴唱,给人的感觉仿佛家里还有姐妹、兄弟、父母等,全家团聚,非常温暖,这正是我们中国人所谓的“和”,所以采用了“相和”的标题,不知大家听后是否会有相同的理解?

易: 在录音时,我的处理是将埙稍微靠前一些,篪在后面,古琴在正中间,女声在远处淡淡的,这首曲子相当有韵味,要慢慢地品味它。下面这首乐曲“罗衣”会让人耳 目一新,这首歌的主角是朱桦,她在《天幻箫音》中唱的“索”显得很哀怨,是李清照的“寻寻觅觅,凄凄惨惨戚戚”,而在这首“罗衣”中却是非常奔放的。我记得当时这个曲名不是这个,现在这个曲名是我定的。 张:对,我一直在想如何取名,我要用既具有传统又充满现代的方式来体现中国女性独特的美,最初也取过几个名字,后来在制作过程中,易先生说“罗衣”这个名 字还不错,我仔细地推敲后,也觉得比较贴切。

易:因为我听到你的音乐后,就想到了国际现代化的时装表演–中国的时装表演,既有古老风韵,又有创新的中国时装。你们用的音乐素材是京剧的风格,其中的旋律、锣鼓点、小锣,还有朱桦的唱腔都是京剧中的。

张: 对。我确实是采用了这个古老的中国戏曲–京剧的素材。我小时候曾学过六、七年京剧,现在已经有些忘了,前些日子又复习了一下,我发现“剁头”这种节奏很 有意思,一个节奏无限地重复,一般这种新音乐的打击乐都采用套路,即西方的流行鼓的节奏,而采用了京剧的点剁头,很有特色。上面有一个旋律也不断地重复,这正是《穆桂英》唱腔里前面的一段,然后开始转到一个不规则的节拍,这就给了音乐向前走的动力,后面的旋律又加入了长号,使音乐非常华丽而有气势。 易:这里面掺入的“国际”的感觉是靠那三支萨克管。

张:对,这次大胆地运用了萨克管,开始时我很担心会因为用了萨克管而使音乐风格截然不同,而且同时演奏的还有三弦,三弦给人的一般印象是土得掉渣,但在这个音乐里面,它与萨克管结合起来,很有特色,再加上稳定的节奏、埙和朱桦的演唱,非常具有感性色彩。

易:有意思,这首曲子非常具有演出的效果,听了之后就想扭起来,不过不是Disco,是扭秧歌!好,下期我们将继续向大家介绍《问天》的其它乐曲,请不要错过噢!

易:这一期我们的嘉宾还是张维良。给大家带来上次未介绍完的专辑《问天》。张维良会继续向我们介绍专辑中另外的五首曲子。下面这首“秋风”很多女士 听了都会掉泪,在你的唱片里面,我觉得它是最深情的一首。 张:不管叫“秋风”也好,“悲秋”也好,我想大致意思都差不多。听埙这种特别的乐器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,它的声音一出来你就觉得很委婉,有一种悲怨,这就 是它奇妙之处。我不管到欧洲还是北美,还是在亚洲,大家都觉得这种声音特别不同,没什么可以模仿的了这种声音,而其它乐器的声音是可以模仿的。埙的声音就如同是深秋季节,秋风吹过来,落下一片黄叶,感觉凉飕飕的。音乐我作得还是比较旋律化,我们中国人比较喜欢听旋律。我这个曲子,是根据宋代的一个古老音乐 的其中三小节,然后发展、延伸,成为这么长篇幅的一个曲子。中间还有女声……

易:这个女声角色相当重要,这么一种悲的感觉由她唱出来,使我看到了北方的秋天。我们南方的秋天只会想到趁着秋高气爽去爬山,看不到落叶,而北方的落叶黄了又红了,人们会不由的为自然感叹。

张:不管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,我碰到很多音乐家、艺术家,他们都特别喜欢北京的深秋,确实极富诗意。在这首曲子里面也尽可能的寻找这种感觉,包括前面的风声、女声的演唱。

易: 你的这首“秋风”使我想到了悲秋,因为在我的心目中,它有点悲的味道。当然音乐表达的是一种“深秋情怀”,但听起来似乎颇有点台湾音乐的形态。我并不是指 它的流行化,而是说台湾人喜欢这种比较温柔,比较软的音乐,但它还不是那种软绵绵的,在音乐风格上,它还是很能感动人的。

张:是这样。春天、夏天过去了,秋天又来了,每个人够会逐渐成长。所以这种音乐无法让它很激动,可能这种激动是在内心深处的,它可能给人带来一种舒缓的感觉。

易:这首“秋风”是非常悲愁的,张维良除了用埙吹出了旋律,他还发出了风声–也是用埙吹出来的声音,很特别。下面介绍的这首曲子非常的热火,曲名是我们研究了很久才定下来的,叫“锅庄”,就是大家知道的那种围着篝火跳舞的踢踏锅庄,现在由张维良来介绍一下。

张: 说它是“锅庄”也好,说是“火焰”也好,总之我的音乐里有特定的念义,有火的感觉。在前面一大段的慢板用了五支埙,形成了非常不和谐的和声,在下面低低的 作为一种飘忽不定的声音,像是人们围绕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,上面飘出的是排箫从远处传来一个旋律,音响上给人的距离感非常舒服,拉得很宽,前面是缓缓慢慢的,但到了后面,大家开始跳起舞来。锅庄这种舞蹈在西藏、青海、四川很多地方都有流传。

易:其实这是一个世界性的民俗,印尼也有,美国、欧洲也有,反正一到冬天,大家就围起火,烤起来,吃起来,然后又跳起舞来,所以你这首曲子前面似乎有一种想把火烧起来的感觉,酝酿筹备,然后进入舞蹈的热闹场面,围着篝火团团转,你用的是几拍子的音乐?

张:是用58拍和68拍,还有78拍来回交替。

易:对,节奏和“驼道”一样,是特别的5拍、6拍、7拍、交织起来的。

张:少数民族音乐的节奏感非常浓,进入快板之后,笛子吹出了一段旋律,埙仍然是间断的,不时地穿出来,感觉到火苗仍然燃烧着,越烧越旺。这种感觉贯穿着全曲,直到最后以非常高潮的气氛结束了这个曲子。

易:这就是非常热火的,令人手舞足蹈的“锅庄”。下面介绍的这首曲子也非常有男子汉气概,曲名叫做“苍莽”。

张: “苍莽”,我想不会难理解,我们平常也经常用到苍凉、荒漠那些词,我们内心都有过这种情感。曲子前面出来的一段埙的solo,把人带到一片荒无人烟的空旷 空间,然后逐步引进了节奏,节奏进来后我换用了尺八演奏,尺八是比较粗犷的,非常有男子汉的个性、气质。我顺便要解释一下,在《问天》这个专辑里,我自己吹奏的乐器除了埙以外,还有篪、尺八、骨笛、骨哨、排箫、陶笛。埙还有很多种,大号埙我拿不动,吹的时候要放在腿上,最小的比鸡蛋还小。

易:所以我们给这个专辑加了一个副题,《问天–埙的世界》。

张: 我为什么用骨笛和骨哨呢?骨笛和骨哨也是7500年以前的乐器,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,它们都是发出音乐最早的乐器。这个曲子里我还用了尺八,尺八在唐代时 很盛行,我取它的特殊音色,那是其它的乐器不能取代的。接着我采用了切分节奏和中国特殊的复合节奏,还有人的“嘿呵嘿呵”的声音在下面衬托着。尺八演奏完 后,音乐再反复时出现埙和人声。里面的演唱我还是请了霍永刚先生,埙和人声的演唱交织着,为这个交织我写了一个引导性的动机和一个简单的旋律性引导,接下来的演唱、演奏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发展的,即兴的感觉得到发挥。这种具有即兴成分的音乐是中国自古到今最具特色的一种,西洋古典音乐很少有即兴,哪怕是 华彩乐段,很多都是写下来,而我们中国的乐器则有这么一种特别的传统,在这里也保留了这种技术。

易:这首曲子我们在处理音响方面时,包括霍永刚的唱和你的埙,还有人声在后面的“嘿呵…”,都是很有层次地推出来,混音过程有一定难度。

张:有很大难度。我觉得这次每首曲子混音都很有特色,前后、左右、中间都有很好的音响相位。

–在音乐中聆听自然的声音

易: 《问天》与《天幻箫音》一样采用24bit录音,并推出超合金版,同时还推出24K金碟的版本,如果你喜欢追求更原汁原叶的接近完美的声音,当然应该 24K版的声音很好,因为它的造价比普通CD高三倍半到四倍,所以价格无法便宜下来。超合金版也是一样,是用铜和铝的合金作的,比普通的纯铝CD的反射面 要高,质量要比普通CD好,特别是在高音的地方更清澈透明一些。下面这首曲子叫“飘零”,具有非常苍凉的味道,你的音乐素材我觉得很有新意,以琵琶作为主 要的乐器,具体内容还是由你介绍好了。

张:在创作这首乐曲时,我考虑到作一张完整的唱片,不可能总是一种形式,而这首乐曲大家都比较熟悉,埙本身只有七、八个音,要以埙为主线贯穿全曲,在制作上还是有极大的难度,所以我采取了各种办法来结合,从各种角度来体现埙的语言。这首乐曲我以 琵琶和埙两件乐器为主贯穿全曲,仿佛是在古老的时代,部落的冲突、战争刚刚结束,在一片还冒着青烟的废墟前,一位少女发现自己的亲人、周围的人都逝去了,她该向何处去呢?该怎么办呢?这段音乐是一片低沉的声音中,一个琵琶没有表情地出现,就一个5,干干的重复着。

易:干干的,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办!

张: 对,所以尽管它有变化,但就一个音,仿佛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想法,不知道该往何处寻找亲人、爱人和归宿。所以我一直用一个音在变,好一会才出现第二个音,再过一会出现第三个音,埙从远处飘来,仿佛是一种声音,很像类似电影闪回的手法,不停地回忆。发展进到快板,本来一片华丽、美好的景象突然被全毁 坏了,少女简直不敢接受这种现实,这是一场很大的活动,所以我用了琵琶名曲“霸王卸甲”中的两句,由它带出最后的男声、女声一片凄惨的声音,埙和琵琶来回地交织,音响逐步地增强,进入高潮,在尾声有一个小的回归,少女又回到了现实之中,想像中的场景一去不复返,现实就是如此。

易:你这“飘零”都可以拍成一个短片了!

张:(笑)不知道大家听了是否是这个感觉。

易: 这种情节我们在历史故事中看得很多了,所以大家听的时候可以闭起眼睛想像。这张《问天》中最后一首曲子也相当特别,叫作“晨喧”,就是小鸟叫的意思,我在 前期录音时曾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最后用这样一首曲子呢?因为它就是用很多不同的埙、骨笛、骨哨来代替鸟来歌唱,当然这“唱歌”还是表达了很多层面的。以前 这类曲子也不少了,比如说“百鸟朝凤”、“荫中鸟”等,不过你这次的手法可以说是赤裸裸的!我担心的是别人会批评你“不如听鸟叫好了!”。

张:(笑)啊,我是那么想的,人们应该热爱大自然,保护大自然……

易:不过我们这个专辑不是用爱护大自然的观念来听,因为《问天》的本意是要回到原始的境界和情怀中去,所以你的“晨喧”也应该回到原始的树林里,回到原始的没有人迹的自然和纯朴的情绪之中。

张: 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大地刚刚复苏,人类刚开始有语言,所进行的交流就象小鸟们,还只能用一种信号和符号进行对话,所以我开始先用骨笛引出一个极简单的两个音的旋律,埙在对答。共用了六个埙和一支骨笛、骨哨,后面的背景采用易先生提出来的高招,用一些真的鸟叫声衬托,我的演奏和这些鸟叫混在一起,真假很难听得出来。(笑)

易:(笑)还是能听得出来。在混音时,我想到如果没有自然的鸟叫作垫底和融合,干干地听你的埙和骨笛就会觉得你是在模仿,所以我觉得应该把你的声音融在自然里面,使整个音乐画面更具有原始风貌,毕竟你只有五只埙、一个骨哨,只有六个人,再加入一群在山谷里有回音的鸟呜……

张:(笑)对,现在都不只百鸟了。

易: 是啊,而且因为是“晨喧”,所以还不能闹,要轻快的,仿佛早上起来后叽叽喳喳的鸟叫。这些鸟鸣的素材曾经也用在《雨果发烧三》里的最后一首“百鸟交响 曲”,是我在台湾台中的一个鸟类保护区里录的,早上6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了,挂了一个话筒,里面有小溪流水,鸟在四周飞来飞去,录了一个多小时,但现在只选了一小段,其实还有很多可以出一张CD,我觉得用在你这段的配合是最好的。在前面经历了“问天”、“锅庄”、“苍莽”、“飘零”后,心灵最后又回到大 自然里面去,明天又是早晨,新的一天,一切又重新开始,这样最好了。

张:对,我觉得人如果总像早晨复苏时是最好的,我个人是非常满意这首曲子的。因为埙这么古老的乐器模拟鸟叫与真的鸟叫融在一起,真是天人合一,而埙模仿的鸟叫比“百鸟朝凤”中的唢呐和“荫中鸟”中的笛子都要像的多。

易: 这首“晨喧”的录音难度挺高的,我以前也介绍过,例如我们录的“原始狩猎图”中的骨笛或是有口笛这类的曲子,因为这些管乐器声音很尖,很有能量,录音和混音都不好调整,因为很容易冲顶,而你的埙又不很标准,它是一层一层的,又不像骨哨那样冒出来,所以混音的难度相当大,但我还是克服了这些问题。在处理时, 骨哨远远地,低音、中音的埙就不该加很多混响,应该放在前面,真实感多一点,特别是你演奏时扑、扑的吹气声,加太多混响就没有这种感觉了,质感就没有了,六个管乐器的每一个位置都要清清楚楚。

张:对,所以现在听上去非常有层次,非常真实。

易:后面就是风声、鸟叫在山谷里的回音等,希望大家听了“晨喧”后,你的心灵会像这个音乐那样清新,那样干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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